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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南方报业网 发布时间:2017-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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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释永信语录:

  我们要不去做事,政府也不会重视我们,媒体也不会关注我们,也不会来这么多的帖子。骂人的都是什么人?他们谁都骂,他们也是很辛苦的啊

  首先要恢复少林寺的僧团,这是组织建设;恢复

  少林寺的文化建设,对现有文物进行保护

  2004年,少林寺在整修施工过程中,用了20万立方石材。人的眼睛能穿透很多东西,只有厚才能显示出厚重来,薄了,人的眼睛是可以穿透的

  我们认为佛教还是可以为当今社会为和谐社会服务的。我们国家现在很重视传统宗教了,这对国家和谐发展是有益的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江华 张欢 发自少林寺

  “别胡思乱想就是禅”

  人物周刊:少林寺现在能够有如此高的知名度,能作为中国文化的一个符号,在246天天好釆免费大全上产生不小的影响,应该说,与您向世界输出少林寺文化的积极的姿态分不开。抛开您所受到的争议不谈,您觉得您是被时代选择来做这样一件事情的吗?

  释永信:(微笑)因缘吧。

  人物周刊 :少林寺自从1928年被焚毁,到1980年代还一直保持着遗迹的状态,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恢复少林的?

  释永信:首先要恢复少林寺的僧团,这是组织建设。有了僧团才能保证传承。我1980年代入寺的时候,也就十几个僧人。

  当时的少林寺已经开始努力解决寺院的传承问题,适当地多收一些徒弟,修复殿宇,解决僧人的居住环境,恢复少林寺的文化建设,对现有的文物进行保护,比如寺院的古塔、碑刻、壁画。需要恢复少林功夫、禅修的一些传承意识,还有修行法门等等。

  恢复禅堂,恢复武僧团,恢复僧人的早晚功课,初一十五诵戒,僧人过堂用斋,重建寺庙的清规,让僧人重新过正常的宗教生活。

  人物周刊:少林寺要继续发扬光大,没有这些制度的建设,也就是纸上谈兵了?

  释永信:对。佛教能够在中国传承2000多年,要继承它就得先恢复,在继承之后我们还得适应社会。

  过去这一千多年,佛教禅宗寺院一直都是“农禅并重”,提倡的是“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精神,这也是佛教传到中国以来的特色,提倡走自食其力道路。

  佛教当初进入中国,和尚都是作为专家学者被邀请来的,完全是官府养着。本土化以后就是官府赐给一些良田还有建筑,让他们自食其力。

  过去少林寺几千顷地,周围几座山都是少林寺的。土地改革以后,土地归国有、归佃户,就只剩下这么一个院落,还有28亩地。

  寺庙一扩建,地就更少了,还都在荒坡上,是旱地,浇不了水的。

  我来的时候,一进山门,透过几根柱子就能看见1928年没有烧掉的方丈室了。

  人物周刊:您当初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少年,有没有想过要振兴少林?

  释永信:那是不可能的!还是个小孩,根本就没想过,当时少林寺能够收留我,就已经很满意了(大笑)。

  我是在少林寺逐步做起来的。当初来的时候,国家政策还不允许出家。师父私自把我们留下来了,留下来就种地、干活,当时也没啥想法。

  1983年以后,国家逐步落实宗教政策,到了1984年,寺庙的房产、管理权、经营权才逐步交给了僧人。

  那时候还是老和尚(注:前任方丈行正大和尚)掌门,政府为少林寺成立了一个管理组,当时叫佛教民主管理委员会,5人小组,我是这个班子的成员。那时我在老和尚身边做侍者,他眼睛不方便,我协助他工作。

  人物周刊:行正大和尚对您各个方面的影响一定很大吧?

  释永信:对。

  人物周刊:您现在不单是少林寺方丈,还是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全国人大代表,可以说是佛教界领袖之一了。您这些年有些什么思考,对于佛、禅和社会,有什么见解?

  释永信:佛教能够传入中国,能够生存,能够发展,肯定是有它的文化优势。

  佛教学说就结合着中国的儒家、道家,形成了禅宗。而少林寺作为禅宗祖庭,自然是有着巨大贡献的。我认为少林寺对于禅宗的贡献也是与中原文化分不开的。

  西方文化是理性的,而佛却相反,他本身是个人,是个有觉悟的人,通过长时间的修行达到了觉悟,然后呢,我们称他为佛,而且佛不止一个,众生皆有佛相,大家只要努力,都能达到他的境界。中国佛教禅宗的修行是为了自己见性成佛,自己可以主宰自己,不是靠哪一个外来力量,不是靠什么神,所以说现在佛教就讲究自己去实践,自己去做。自度度人、普度众生。

  所以说佛教不是神教,而是一种人生教育,不是为了神而存在的,是为人存在。

  人物周刊:媒体评论你是CEO,说你在经营少林寺。很多人都说释永信在社会上开个大公司绝对没有问题,为什么您要在这个受到诸多限制的地方做事情呢?

  释永信:每个人的因缘和追求不同吧,我本人适合这种出家人的生活。

  少林寺不能和企业相提并论,因为它代表着一种信仰文化、一种禅的精神。也不受民族、种族的限制。就像好的作品什么人都看,是封杀不住的,是会得到大家认可并可以流传的。这是人类共同的一种财富,大家都会向往的。

  人物周刊:您这么忙,接待、出行、参与各项活动,哪里有时间修禅呢?对于我们的这个问题,有人会笑着说,方丈很容易就能打发你:吃喝拉撒,都是修禅。

  释永信:也不能这么说。一个人的修行过程就是生活过程,我们不可能像社会上练功的人那样,在公园里练一个小时就是练功,除开这一个小时就不是练功了,不是这样的。衣食住行如果能把握住好的心态都是修行。

  一个人的修行就是在他的工作生活当中,不能说我固定在禅堂里坐着就是修行,这是误解了——你胡思乱想地在禅堂里面坐着就没有烦恼了么?他每天工作得快快乐乐你能说他就不是修行么?

  人物周刊:您经常说“别胡思乱想就是禅”,您这样说,想表达什么思想呢?您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消除对您的这些争议呢?

  释永信 :人做事要有正信、正念、正识,你就不会胡说八道、胡作非为。你当记者的又想当作家,你就当不好记者了,两样都兼顾就很难很难了。

  我们做事了,争议越多就证明我们做的事情越多。这些批评争议换个方式去看,我们当作是一种鼓励,要换个思维方式。

  人物周刊:这次政府给您奖励了一部车,引来很大争议。其实历史上很多时候政府都会给寺庙物质支持。现在有人说,大师应该把车捐出来,有人接着问这车给谁,谁该坐?

  释永信:奖励这个车是政府对我们工作的认可,有人说这话不该由我来说。那谁来说?我怎么解释?

  网上发了很多帖子,我也看了。这也算是社会的进步吧,人们都有了话语权,谁想说啥就说啥,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到中国社会的进步。

  人物周刊:10多年前,您曾经和一个俗界朋友在山寺门口说:“出家人,世俗的想法,想也没有用,我们就去做一些事情就好了。”现在的心态还是如此吗?

  释永信:因为啥呢?佛教讲因果,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你不去种,就永远都得不到。我们要不去做事,政府也不会重视我们,媒体也不会关注我们,也不会来这么多的帖子(笑)。骂人的都是什么人?他们谁都骂,他们也很累啊,他们骂人的时候是什么心态?他们也是很辛苦的啊。

  人物周刊:少林寺经历了上千年的历史,在您这个时期,大大地火了一把。

  释永信:我现在在这个位置上是这样的,也许换了一个人比我做得还好。这不是一个人的原因,而是大的历史决定的。

  少林寺现在看起来很火,历史上其他时期说不定也都很火,很多皇帝都来过少林寺,像武则天就来过多次,如果少林寺不火,她能来么?

  过去的事情,只是我们看不到。我们现在很火,也许500年之后就没人知道这段历史了。所以说现在的事情没办法跟未来、跟以前相比。

  人物周刊:您的价值观是什么?

  释永信:我们出家人没啥高深的价值观。我们出家人是为了学佛,学佛的目的是成佛,成佛是最不容易的一件事情。既然我们选择了,就努力去做,也希望今生今世能达到目的。

  人物周刊:你觉得幸福么?碰到不顺心的事情怎么办?

  释永信:我们就等,佛讲究因缘,我们不会失去我们的机缘,没有机缘我们就等待,不会去强求。

  人物周刊:您现在主持一方圣山,您内心感觉的是一种欢喜吗?

  释永信:我们感觉很轻松,很欢喜,对任何事情对任何人都这样。至少对人类有用,对我们自己也是一样。

  人物周刊:方丈平时都看什么书,哪些书对您影响大?

  释永信:看书很杂,啥书都看。

  人物周刊:能谈谈自己出家前的故事吗?

  释永信:(笑)也没有什么好谈的,和你一样,是个农村的孩子,你当时干什么,我也在干什么。

  人物周刊:距离我们几百米的地方就是塔林,历代高僧大德都在那儿。将来您是否也会进塔林?历代高僧中您最敬仰的是谁?和他们相比您还需要在什么方面努力?

  释永信:历史上的高僧我都非常敬重,少林寺的每一座碑、每一座塔都是世间道德的典范和标志,我们有责任保护好,把这个精神弘扬出去,更好地教化众生、贡献社会。

  我能不能进塔林,那是后人的事情,我说了不算。现在还不好说,我做好做坏,(评价)都是后人的事情了。

  少林寺就是一个宝藏,大家都来淘宝

  人物周刊:很多人对少林寺的了解,来自那部电影《少林寺》。

  释永信:当时拍这个电影的时候,他们(导演)还不知道少林寺。

  中国需要走向世界,就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少林寺》起到了这个作用。你看现在的电影,拍摄场地、制作水平、投资都比那个时代大得多,为什么没那么大的影响力呢?这就是一种历史机遇,不可能再来,这是一个历史的节点。

  人物周刊:《少林寺》开拍的时候您已经在少林寺了?

  释永信:对,当时也没想过电影怎么回事。那时只有战争片嘛,在农村的时候,晚上赶着场看。(笑)

  人物周刊:在少林寺山门里面的甬道上,据说是您拍板铺了20公分厚的青石板雕刻的莲花石。有必要这么厚吗?您是想在您主持期间,给千年之后的少林寺留下一些什么东西吗?

  释永信:2004年,少林寺在整修施工过程中,用了20万立方石材。人的眼睛能穿透很多东西,只有厚才能显示出厚重来,薄了,人的眼睛是可以穿透的。厚重符合少林寺的文化和精神。

  不单是地板,灯具也是铸铜的。其实锻出来的还好看,花纹还细腻一些,成本也低得多。但我们还是用了铸铜,因为能显出厚重。

  我们觉得,少林寺修一次不容易,(希望)多撑一些年代。

  人物周刊:少林寺是不是已经成了一张文化名片?

  释永信:任何东西不是想推出来就能推出来的。为啥呢?少林寺是1000多年的历代高僧用他们的一生经历来谱写的,不是短时间能打造出来的,是靠积淀出来的。你看塔林,不是出多少钱能盖出来的。历史不可能重新回到1000多年前。所以人们才会向往。这不是靠某一部电影,某一个人。

  少林寺处在一个文化大交流的时代,全世界的人们都在盯着什么东西最好。少林寺就是一个宝藏,大家都来淘宝。

  我们赶上了这样一个时代,又赶上了信息化全球化,大家都在寻找最需要的精神食粮,所以大家就都聚焦到少林寺。

  人物周刊:少林寺“天下称第一,是禅不是拳”,前辈的话怎么理解呢?有一种意见认为少林寺的名声是靠拳脚功夫,而不是禅文化。

  释永信:这个不用太较劲。禅在中国1500多年,早已融入人们的生活和工作,在各个地方都能找到禅的影子,像喝茶就是。写字画画里也有禅,方方面面都有禅。

  禅是天下第一,武也是天下第一。现在很多无聊的人都说,你不该打拳!我们打拳不打拳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我们有我们的传统,我们怎么走我们心里有数。

  人物周刊:您前几天邀请一些科学家、艺术家和其他宗教人士来论禅,现场气氛也很好,这突破了以往的做法,会想到有什么议论吗?毕竟少林寺参悟禅奥的高僧很多。

  释永信:少林寺能不能兴盛,就要看我们对人才的培养了。少林寺真能禅师如林,才是真正的中兴。我们现在就一两百僧人,有相当一部分是年轻僧人,还有待于培养有待于提高。我们的禅堂里一些中老年僧人还是相当优秀的,他们的修持、学问、见解都很好。

  我们这次的少林论禅,为啥呢?我们也希望社会上能够参与佛教,认识佛教,你看科学家啦,音乐家啦,美术家啦,其他宗教的代表,这都是世上的高人,这也能给我们面子。

  其实,我们很多老和尚也很能讲,对佛教的经典也非常了解,我们就是干这个的,我们不会比他们弱,但是要和社会沟通啊。

  有高人来参禅,有利于提高社会对禅对佛教的整体认同感,你看历史上苏东坡啊王安石啊王维啊有多少大家,对吧?

  人物周刊:您曾提到佛教要为社会和谐发展作贡献。外国人现在想借助禅来除掉他们的浮躁,阻止理性世界的崩坏。您想让少林寺在和谐社会建设中,乃至大中华文化圈的建设中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释永信:中国传统文化我感觉是一个礼文化,佛教作为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也是一种礼教,你到寺庙里面去处处可以看到规矩,中国的佛教有很多清规,我们要受250条戒律,对你的言行举止都有规定,刚开始并不习惯,习惯了就觉得自然了。

  我们还是鼓励提倡一些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来服务当今社会,禅宗是可以归到中国传统文化的。你看儒释道三家,儒家都基本上没有什么完整的传承了,儒家其实挺惨的,你看科举制没有了,书院教育也没有了,孔庙也成文物了,只有一堆书。人文人文首先是人,其次才是一些看得到的东西,有形的加上无形的才是人文。所以呢,西方的很多博物馆有好些中国文物,非常精美,但是这代表不了中国的人文,文物都是死的东西,是静态的,真正的人文是靠人来传承的。你再看道教,他们的人太少。佛教这一块呢,人也多,场所也多,佛教的教义大家也很认可。我们认为佛教还是可以为当今社会为和谐社会服务的。

  我们国家现在很重视传统宗教了,这对国家和谐发展是有益的。

  人物周刊:这次少林论禅,是大禅堂复建后第一次使用,并且首次为非僧人开放。我们注意到大禅堂不同于以往的佛教建筑,您参与了设计吗?

  释永信:过去人们的居住环境不太讲究通风和透光,现在的科技到了这一步,建筑除了考虑居住,还得考虑人的健康啊,还得相信现代科学。居住宽敞了,心情也就跟着宽敞了。

  做设计的时候我是寺院的主人,主人得出思路啊,不然设计师设计不出东西来啊。

  我们要保持砖木结构,没有用水泥,没有用钢架,原木都是进口的,用的都是传统的建筑材料。传统的设计,传统的制式。

  人物周刊:少林寺一直都在受到争议,您对少林寺的未来有什么预期?

  释永信:少林寺僧人心中要有政府,要有社会,有众生,因为我们没有活在一个真空的世界里。

  这世界不是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只是希望少林寺能够健康、稳步地发展。也没有什么指标,因为啥呢?随着社会的发展,我们也跟着发展。

  少林寺的发展应该融入社会,融入众生。我们还有一种考虑,在政府的法规政策佛教戒律范围内,不搞那种宗教极端主义。

  人物周刊:自达摩开创禅宗,少林寺经历了很多兴衰,到了元代,福裕大和尚成为“中兴之祖”。进入21世纪,少林寺做了一些吸引全世界目光的事情,有人形容您是“少林寺新一代中兴柱石”,您同意这个评价吗?

  释永信:呵呵,这个也不一定。少林寺是不是真的中兴,现在还看不出来。是不是像历史那样,现在还看不出来。

  少林寺的历史起起伏伏。福裕大和尚不单是对少林寺贡献大,对中国佛教贡献都很大。

  修来的福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人物周刊:少林寺近些年颇受关注,您的一言一行也成了新闻。现在社会上议论也比较多,您是怎么坚定信念,不管别人怎么说的呢?

  释永信:佛门的发展有自己的规律,但不受外界干扰是不可能的。我们能做的呢,就是遵循古制而不泥古,对得起祖庭和自己的内心,对得起身处的这个社会。

  人物周刊:感觉现在少林寺已经非常现代化了:电脑、手机、网络、电影、电视、汽车等等,都进了山门。目前社会上很多人都说和尚就应该在寺庙里面待着,现在这样太入世了。

  释永信:佛教和少林寺在社会里存在,我们应该是怎么个生存方式呢?

  像过去传统的方式,讲经、抄经、译经,你看过去抄经都能抄得洛阳纸贵,过去讲经一下子就能聚集上千人,庙会的时候能聚集上万人,那个是真不容易。

  现在呢,利用网络、广播、电视,利用现代传媒,就方便多了,我们要是还保持着传统的那种讲经模式,那中国文化肯定就被(别的文化)替代了。你保持着原有的方式,人家西方文化可不这样,你看西方的天主教、基督教有自己的电台和自己的媒体,贝塔斯曼就是教会的印刷厂发展起来的!

  不利用现代传媒,还保持着原有的那种形式,那我们肯定就非常弱势了,好的东西你也得拿出来给人接触啊,接触都没机会就更谈不上接受了。

  我们还做了很多其他东西,比如我们建立了数据库。我们的很多僧人都已经很老了,在短时间内要把他们的所思、所想、所感传下去,靠言传身教是不够的;我们录入少林寺武术的一些套路、功法,这样以后人们就有时间有地方学。我们就集中给他们做记录,我们不用高科技手段不可以呦。

  我们现在都感觉到着手得有点晚了,要是20年前动手,要比现在好得多。

  人物周刊:“关门”的意见似乎是,只要你们返回到达摩面壁时代或者古代任何一个时间,都可以算真正的僧人了?

  释永信 :很多事情不是(像他们)那样说的。

  前一段我看报纸上说,原来有一批人在树上住着,后来搬了下来,结果说这不行啊要保护原生态你们得上树啊,他们就集体造反,说我们都从树上下来几千年了,现在还让我们上树去?

  所以总的来看,原生态的东西不容易保护,你看少林寺这一块,很多人没有看到的是,现在禅堂里面还有40多个禅师,每天都在禅堂里面坐七柱香,一个星期才出来一次,其他时间都在禅堂里面。

  我们也在保持着这样的方式,但是我们不可能都这样。不然我们吃什么啊?寺庙怎么建设维护啊?这都是很实际的事情。

  人物周刊:当下的社会,拜金主义的风气很严重,您怎么看社会各界对于你们的这种反应呢?很多媒体甚至评论说,您在拿少林寺经商。要生存就要有钱,少林寺要想挣钱,武僧团出去到世界上表演一圈,几千万就回来了。

  释永信 :(笑)几千万(人民币)没有,几十万美金还是有的。

  中国现在有些人呢,就是认为金钱第一,谁能挣到钱谁就能为社会创造财富,实际上不是这么回事。

  挣钱不是目的,而是形式。我们的武僧到世界各地做一些弘法活动,我们按照246天天好釆免费大全惯例,就是要卖票,用卖票(的收入)来租场地,来买机票,来解决交通、广告和住宿的费用。如果没有门票,就解决不了这些问题。246天天好釆免费大全上任何文化团体出来都是这种方式,这样才能解决我们的文化交流、展示和传播这些问题。政府又不给我们拨款,少林寺的门票的收入我们都舍不得干这些,还都得留着维修我们的寺庙,不能拿到国外去乱花。这些都是很常见的,在国外都用了多少年了。

  至少我们靠做旅游做文化生存,也是靠自己的双手啊。不靠政府,不靠信徒,是靠我们自己来养自己啊。我们修来的福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人物周刊:谢谢方丈接受我们的采访。

  释永信:希望你们和人们常来,把少林寺当一个家、一个心灵的归宿。

  与政治、经济、文化全面挂钩,少林寺在日渐成熟的市场经济社会可谓游刃有余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江华 张欢 发自少林寺

  9月的山区已经是秋天了。

  从少林寺对面移民聚居点王指沟的山上望去,可以看到少室山山脚的少林寺建筑群。背后的五乳峰顶端,矗立着一尊高大的达摩石雕。

  传说中,达摩在山顶洞窟面壁的地方,距离少林寺3公里。

  山下的寺院里,少林寺方丈释永信正要开始他一天的日程。

  释永信很早就起床了。头一天晚上他睡得很晚,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刚刚送走参加第一次少林论禅的科学家、艺术家和宗教界人士;来自世界各地的36名功夫之星9月9日要出关亮相,会有几千人参加这个仪式;第二天上午还要接待一个需要二级警卫的要人的到访……

  新建的“古建筑”是寺院的图书馆,图书馆里除了经书,就是时下流行的政经和新闻杂志以及报纸。两座高僧灵塔旁边的院落,是释永信会客和办公的地方。

  时间还早,释永信端坐在有长廊的院子里,一张小方桌上,放着一盏茶;侍者一边做一些必要的准备,一边到旁边的电脑室,查阅方丈今天要会见的某位要人的资料。

  一旦他出现在寺院里或者山门外,不管游人还是随时守候的记者,都会包围上来。

  自释永信领衔的少林寺在海内外频频亮相——以少林寺的名义举办“功夫之星”,因拉动当地旅游业而获政府重奖后,媒体上关于他的新闻几乎都是质疑性质的。

  9月7日下午和9月8日上午,方丈释永信一一回答了本刊记者的提问。一拨地方政府官员正在门外等待,也有一些拜访者直接闯进来,对着菩萨磕头后,恭候在一边。

  此刻的释永信,正在扮演着他在社会上的一个重要角色——要在这个日益复杂的社会延续佛教的香火,在严苛的佛教戒律之下,灵活地打出他的一张又一张牌。

  在即将走到山门迎接官员的时候,他对随身侍者说了句悄悄话。

  很快,年轻的侍者就从那个安静的院落里跑回来,手里拿了一部数码相机。

  遁入空门,并不意味着与世隔绝

  这个17岁遁入空门的安徽乡村孩子的早年故事,是他进入寺庙以来,从来不肯对人谈及的。

  按照我们习惯了的常识,释永信本应远离世俗,隐遁山林。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他走出了这个清静世界,高调入世,并且不断地有令社会惊愕,令保守者不安的举措。他的脚印也许没有历代武僧在练武大殿留下的一个个深坑那么久远和清晰,但是他的作为,却已经在少林寺的历史上留下了我们暂时难以鉴定的、巨大的脚印。

  他成为媒体指责和评论的主角,饱受诟病——著名寺庙方丈享受如此“待遇”,他是空前的一个。

  20多年来,从台前到幕后,从幕后到台前,释永信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和战略,走到了非常遥远的地方。

  我们在录像里见到过净空大师,用最平实的语言,对信众宣讲生与死,悲与欢,贪嗔和果报;

  我们也在电视上见到过佛学大师,向人们指出现代社会的种种弊端,指引幸福与和平的坦途;

  现在我们见到了另类的,不拒斥,甚至轰轰烈烈地与商业接轨的方丈,他在短时间内营造的轰动效应,他为少林寺制造的“影响力”,无疑是任何一座寺庙都无法比拟的。

  释永信对于早年少林寺的荒凉还记忆犹新:17岁那年初入少林寺,只能走惟一的一条山道,其间必须穿过一条长达几十米的隧道。

  如今,你再也不用走什么蛮荒小径了。从郑州246天天好釆免费大全机场驱车直达少林寺,无比便捷。沿途可以看到数不清的夹带少林寺字样的招牌。

  释永信一直不愿提及这么多年来操作各种活动的细节。商界有不可泄露的机密,寺院更可以有无可奉告的天机。与政治、经济、文化全面挂钩,少林寺在日渐成熟的市场经济社会可谓游刃有余

  如此,关于释永信是“政治和尚”、“经济和尚”、“精英和尚”、“CEO”的称谓,定义者们似乎已经握有了某些依据。西方一些媒体看到中国媒体对释永信的评价后,也好奇地对这个“CEO”进行跟踪报道。

  责骂,质疑,批评,不解;理解,肯定,赞扬,吹捧。所有的口水汇聚在少林寺方丈释永信身上。

  但是这些争议没有阻挡住人们涌向少林寺的脚步;也没能动摇一些信众对于禅宗和少林武术的迷恋、对“洞察前生今世和将来”的少林高僧们的膜拜——许多人相信,少林寺高僧会给他们带来福气,为他们指引幸福的法门。

  大国领袖和政经要人、世界各地的武术爱好者、冥想者和异教徒,甚至来自藏地、五台山以及各大武术门派的掌门人们蜂拥而至。

  释永信坚持自己对少林寺众僧的定义:他们首先是人;他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他们遁入空门,并不意味着与俗世隔绝。

  少林寺的脚步不会慢下来

  少林寺内有一座“三教合一”碑,即“混元三教九流图赞”,在一个大圆圈内,有一位双手捧“九流混元图”的人物,这个人物,整幅看上去是佛祖释迦牟尼正面像,若遮住画像一边,左面就是道教圣人老子侧像,遮住另一边,右面则是儒教圣人孔子侧像,一幅图刻出三位圣人,因此有三教荟萃登封之说。少林寺、嵩岳庙和嵩阳书院分别是这三教的代表。

  漫画家蔡志忠认为,这是漫画的绝妙运用。

  也许,我们可以从这件融合了儒释道的古老碑刻,悟出一点奥妙。

  并且,在中国历史上,强势宗教所拥有的政治资本和物质财富之雄厚,从来都是超出了我们一厢情愿的想象的。

  少林寺的世俗色彩并非本土宗教的例外,只不过格外耀眼而已。

  对于纷至沓来的非议,释永信很少予以回击。他的形象非常亲和。在一些大型活动上,“茶休”的记者们品尝著名的“少林寺素饼”的时候,他总是走到记者堆里,一个一个交代他们遇到涉及政策和宗教的敏感问题时,该如何准确表达。

  少林寺和他的脚步不会慢下来。那些让他关闭山门潜心修行的善意劝告,他大概没有多少工夫理会。

  以少林寺品牌获取效益,在释永信看来,其核心价值是提高少林寺的生存状态,不是用盈利和盈利模式就可以解释的。

  按照俗人的理解,释永信的梦想,就是实现少林寺的再次中兴。他是否可以担当这个伟大的使命?

  释永信从来不避讳自己17岁入山门时知识储备的不足,但这并没有成为他在经历许多之后去读大学的障碍。知识在他的眼里,并不意味着学历,也不等同于智慧。

  他担心,中国的优秀传统文化如果不借助现代传媒去弘扬,还保持着原有的原始操作方式,肯定会像印度的古老宗教一样,日渐式微渐趋消亡。

  按照释永信的说法,这种紧迫感,促使少林寺全方位动用自己独有的稀缺资源,或走向国外,或双彩图连横。这些让世俗有些不堪忍受的高调举动,已经让少林寺拥有并且可能拥有更多的金钱。遭到舆论臧否,似乎也顺理成章了。

  少林寺也试图在慈善事业上有所作为。已经注册很多年的少林寺慈善基金会的一个办公地址,就在郑州市区内的新华社河南分社大楼上。它的账户正期待着有更多的钱进来,为普罗大众服务。这可能是改变少林寺目前舆论形象的一个不错的选择。

  (感谢河南大河报总编辑助理、宗教学研究者刘书志先生提供支持)

  现当代史上的高僧大德

  弘一法师

  弘一法师,俗名李叔同。浙江平湖人,生于天津。我国近代新文化运动早期的活动家、才气横溢的艺术教育家,中年出家后成为佛教律宗有名的高僧。

  法师早年留学日本,是我国最初出国学习西洋绘画、音乐、话剧,并把这些艺术传到双彩图来的先驱者之一。所创作的《送别歌》,历经几十年传唱经久不衰,成为经典名曲。同时,他也是中国第一个开创裸体写生的教师。卓越的艺术造诣,先后培养出了名画家丰子恺、音乐家刘质平等一些文化名人。

  1918年旧历7月,李叔同结束了学校的教务,决心到虎跑定慧寺从皈依师了悟老和尚披剃出家,正式名为演音,号弘一。

  律宗是讲究戒律的,一举一动,都有规律,严肃认真至极。这是佛门中最难修的一宗。数百年来,传统断绝,直到弘一法师方才复兴。他苦心向佛,过午不食,精研律学,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出苦海,被佛门中称为重兴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师。

  弘一法师的佛学思想体系,是以华严为境,四分律为行,导归净土为果的。他尤其重视生灵离世前的念佛,强调“一念”的作用,主张为即将离世的人实行助念,这是当代佛教临终关怀的源头,已为后人所效法。

  太虚法师

  太虚,法名唯心,字太虚,号昧庵。浙江崇德(今浙江桐乡)人。民国以来佛教革新运动之倡导者,被中国佛教界“革新派”僧人誉为近代佛教改革家。

  青年时代的太虚法师,思想十分活跃。经同学介绍,读了康有为、梁启超、章太炎等人的著作,深受激励,向往革命。法师早年受资产阶级改良主义和民主主义思想的影响,认为“中国政治革命后,中国的佛学亦需经过革命”。

  1913年,他针对当时佛教丛林存在的积弊,振聋发聩地喊出“教理革命”、“教制革命”、“教产革命”的佛教三大革命的口号,标志着中国传统佛教跨入现代型的理论分水岭。1922年,太虚法师创立武昌佛学院并任院长。这标志着中国现代化佛教教育的成熟。其办学方向、学制等被各地后起的佛学院参仿,直至今天仍不失示范之功。它和同年由欧阳竟无开办的支那内学院,堪称近代佛教教育学术研究的两大奠基石。

  他指出,近代佛教应该朝着“人间佛教”的方向发展。指出,“人间佛教,是表明并非教人离开人类去做神做鬼,或皆出家到寺院山林里去做和尚的佛教,乃是以佛教的道理来改良社会,使人类进步,把世界改善的佛教。”“人间佛教”已是当今佛教的主流,有人认为可能成为佛教史上继原始佛教、部派佛教、大乘佛教及密乘佛教之后的现代佛教形态。

  印顺长老

  印顺长老(1906-2005),俗名张鹿芹,浙江省海宁县人。台湾佛教界尊称高僧释印顺长老为“导师”。印顺长老堪称当代佛教界思想巨擘,曾因著作《中国禅宗史》,获得日本大正大学颁授博士学位。印顺长老继承太虚大师的佛法思想,进而提倡人间佛教,对全球佛教界思想影响甚深。

  1930年,时年25岁的印顺于福泉庵礼清念老和尚为师,落发出家,法名印顺,号盛正。同年,印顺到天童寺受戒,戒和尚为圆瑛老和尚。抗日战争打响后,1938年的武汉情势逐渐紧张,印顺与老同学止安法师经宜昌辗转到了重庆,度过了抗战八年。1948年,时局变幻,印顺到了香港。在香港的三年中,他出版了《佛法概论》、《太虚大师年谱》等十五本书。1952年,印顺因出席在日本召开的世界佛教友谊会第二届大会,从香港到了台湾,从此留在台湾转大法轮。1965春天,印顺法师前往台北中国文化学院担任教职,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进入大学任教的出家法师。

  2005年6月,印顺长老因病在台逝世。2006年初,首都佛学界为追思印顺法师召开了座谈会。会上清远法师说道,近20年来,印老在大陆佛教界影响广泛。他的著作对于大陆佛教界影响巨大,在一些佛学院被选为课本,对于佛教史学的研究具有重大意义。印老一生生活俭朴,待人谦和,诲人不倦,百岁高龄安详示寂,这不是一个没有修行的人能够达到的,他是一个大修行人。

  证严法师

  证严于1957年因父亲逝世,萌生对生死问题的困惑,经修道法师指点而觉悟到:“女人不单单只是为一个家庭付出,女人应该也可以和男人一样,承担起社会责任;把参与社会的悲怀推广到全人类,把每个人爱家的心,扩展到社会上,普爱天下的众生,这应该算是一种幸福吧!” 以宗教社会学眼光看,这是真正想明白了人之为人的生存意义问题。

  1966年,她与五位同道一起创立了慈济功德会,旨在“济贫、济病、济急”。由于她倡导的事业出于佛教本怀,符合市民社会需要,加以把握好台东花莲正缺医疗机构的时机,创建了慈济医院,通过联谊会等活动,注重发掘人们的爱心,提出“心莲万蕊,造慈济世界”的响亮口号,台湾大众群起响应,至今参与的会员达台湾二千三百万人口的四百余万人之多,设有本身的私立综合大学、护理专校、电视台、大型现代化医院多所、遍布全球的急救团队等。

  该会不仅在台湾广行慈济,而且专拨善款用于大陆甚至蒙古、非洲赈灾,并脚踏实地,努力推动资源回收与尊重生命运动,改善生态环境。证严曾皈依印顺,并以其为社会服务的卓绝贡献,被授予有亚洲诺贝尔奖之称的1991年麦格塞塞奖。

  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她与该会坚持不赶经忏、不作法会、不化缘原则,绝不把佛教带入任何可能导致迷信的形式之中,体现了人间佛教发展的一大趋向;而且,其重建设而不尚无谓争辩,产生了巨大的社会影响。(实习记者 郑廷鑫 张蔚 整理)

  少林寺 一座寺庙的五个历史节点

  嵩山少林寺,是佛教禅宗的发源地,也是享誉世界的少林武术的发源地。自古以来,它就是文人墨客著文吟诗、皇戚贵族封禅许愿、高僧名家隐居传经、英雄豪杰“华山论剑”的一方宝地。“一苇渡江”、“慧可断臂”等经典桥段,更为少林寺增添了许多神秘色彩。清朝后期少林寺开始衰败,一度沉寂多年,直到上世纪80年代初,这座藏于深山的千年古刹才伴随着一部香港电影名扬天下。

  本刊记者 张欢 江华 发自少林寺

  2006 今日少林

  2006年9月9日上午,河南嵩山少林寺,山门紧闭。

  11时,阳光一扫前几日阴雨带来的寒意,暗红寺门缓缓打开,一干僧众陪同下,少林寺方丈释永信缓步走到寺前广场。跟在他身后的是传说中的“少林寺十八罗汉”。

  不过,今天的主角不是“少林方丈”也不是“十八铜人”,而是最后出场的36个人——少林寺主持的选秀选手“功夫之星”。这一天是他们的“出关大典”,36位国籍、肤色各异的选手在广场上秀出了他们的功夫——少林拳、太极拳、小红拳、螳螂拳……

  选手都很英俊,pose摆得也很酷,毕竟他们的参赛目的不单是为了比武夺冠,还要出演少林寺参与的《少林僧兵传奇》。

  秀场很热闹:几十家媒体派了记者;节目编导指导过《千手观音》;给他们打分的裁判则是武当、峨嵋、太极、行意等十二大武术门派的掌门人。

  许多媒体报道说,这是一场用“超级女声”的方式来选拔演员的选秀节目:短信投票、7大赛区、复活赛、粉丝团……各项时尚元素,应有尽有。

  “功夫之星”只是少林寺近期诸多热闹活动之一。

  这个活动的拥趸,比这个星期在少林寺新修的大禅堂举办的第一届“少林论禅大会”的大家们多得多。你会经常听到接近这些“星星”的人说起,哪个国家的选手有了漂亮的女粉丝。

  讲禅的人,是漫画家蔡志忠、作曲家谭盾、歌手朱哲琴、武术指导袁和平、科学家余海礼,还有一位其他宗教代表——鲍立德神父(Raymond Parent)。

  少林寺在大力推动其事业时给了我们两个箭头、两个方向。

  论禅结束后,释永信方丈又先后接待了全国政协副主席周铁农、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乌云其木格。

  方丈的日程总是安排得这么紧,少林寺的事务也总是这么多。

  普通僧人的生活相对简单,除了必修的早晚功课,其他时间大多用来自修。为了提高僧侣素质,少林寺专门开设了佛教知识、历史、英语、电脑等多种课程。

  离课堂不远的禅堂里,仍有禅师守着古老的禅七规矩(每天坐禅七柱香)。释永信说:“当少林寺真正实现了禅师如林,才能说我们是真的兴旺了。”

  而对于年轻僧侣来说,少林寺更像一所学校,他们早已熟练掌握了现代通讯方式:时尚的手机、宽带互联网、有线电视、QQ、网络游戏……

  僧人房间传来了熟悉的周杰伦的歌曲,“该不该搁下重重的壳寻找到底哪里有蓝天,随着轻轻的风轻轻地飘,历经的伤都不感觉疼。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作为少林寺和尚,习武自然是少不了的节目。演武厅里“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鎲棍槊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十八般兵器一应俱全,沙袋哑铃全部配套。和周边武校不同的是,这里的武僧训练现场外人是不能参观的,而观看一场表演则要再付出20元人民币(进山门票100元)。

  少林寺在历史上 “拳以寺名,寺以拳显”,游客也多半是冲着少林武术的大名而来。今年3月22日,少林寺就接待了一位慕名来访的柔道黑带6段高手——俄罗斯总统普京。

  此前,1993年释永信率团出访台湾,为1949年之后两岸首次宗教文化交流;

  中国政府将“少林功夫”作为“人类口头及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后备项目,正式报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2004年11月,少林寺武僧团配合胡锦涛主席访问拉美,在巴西圣保罗参加“感知中国”大型文化交流活动;

  2006年世界杯,246天天好釆免费大全足联主席布拉特邀请释永信方丈参加闭幕式。

  ……

  少林寺,已经逐渐成为中华文化的一张耀眼的名片。少林寺文化传播公司总经理傅敏解释说:“外国人提到China,就会想到Chinese Kong Fu,而少林寺正是中国功夫的最好代表,少林寺已经成为中国对外传播的最好渠道。”

  1982 少林复苏

  24年前,一部电影,在刚刚苏醒的中国,竟然创下了过亿元的票房收入,当时的票价为1角。这就是张鑫炎导演、香港中原影业公司出品的《少林寺》。

  这部电影改变了全国武术冠军李连杰的命运,当年扮演“觉远”和尚的“招风耳”小子最终走进好莱坞,成为继李小龙和成龙之后的第三位华人功夫巨星。

  少林寺自此打开了一道川流不息的大门。

  “到少林寺去!”成为那个时代众多少年的英雄梦想——在那个稍显混乱的改革开放初期,不论是乡村还是城镇,“功夫”都是“坏小子”们划分地盘、确立“江湖地位”的法宝。不知多少懵懂少年看了不下20遍《少林寺》,一些狂热分子干脆打起铺盖卷,上了嵩山。

  直到今天,少林寺沙弥吴镔(俗家名)在回忆自己出家的动机时还说,“少林寺是每一个男子汉向往的圣地。”他是几经辗转方才实现自己心愿的。

  现在的少林寺,依然可以找到电影留下的印记:《少林寺》电影光盘被寺内僧人当作纪念品出售。唐太宗李世民题词碑刻旁边就是电影主题曲碑,正面是王立平的《少林,少林!》,背面是《牧羊曲》,并附有作者简介。你能看到四十上下的人们,一边指点着五线谱,一边哼唱“手拿鞭儿,轻轻摇……”

  随着少林寺为人所熟知,它也开始改变周边地区的面貌。根据门票统计,1974至1978年少林寺游客总量仅为20万左右。1990年代后游客基本稳定在每年150万人次左右。从那时起,少林寺旅游收入长期稳占登封财政总收入的30%以上。

  武校带来的收益更惊人:少林寺旁的塔沟武校号称世界第一武校,仅在校学生就多达1.8万人,而类似的武校在登封至少有五六十家,学生几万人。

  登封,河南郑州的一个县级市,在少林寺的影响下确立了旅游立市的战略方向,以往的经济支柱——煤炭已经让位给了新兴的旅游业。

  1260 极盛年代

  公元1260年,在蒙古哈喇和林召开了一次特别的辩论大会,辩论双方是道教代表——全真教道士李志常和佛教代表福裕大和尚。辩论的焦点是佛道谁为贵,评判者是皇帝元世宗忽必烈。结果佛教大胜,焚毁道经四十余种,勒令众多道教徒皈依佛教,自此确立了佛教在元代的尊崇地位。

  这场辩论的胜方代表福裕大和尚正是少林寺住持,此前他已经被元宪宗蒙哥任命为最高僧官“都僧省都总统”之职,总领全国佛教,佛教界尊称为“大宗师”。

  福裕在住持少林寺期间,对元初兵燹之灾后的少林寺进行了大规模整修和重建,确立了曹洞宗在少林寺的地位,制订了少林寺的宗法制度,自此,少林寺有了家谱,释永信正是70字传法序列中“德行永延恒”的永字辈。

  历史上少林寺与官府的关系一直都是相当密切的。少林寺创建于北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公元495年)。当时,天竺僧人跋陀由西域跋涉而来,得到虔信佛学的孝文帝的礼敬。跋陀见嵩山很像一朵莲花,便有意在“花”中立寺,孝文帝遂在少室山建造少林寺供养跋陀。又过了30余年,南天竺僧人菩提达摩来到少林寺,广罗弟子,传授禅宗,成为中国禅宗开山祖师。

  民间盛传的“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确有原型:隋朝末年,天下大乱。少林寺十三武僧应秦王李世民之邀,参加了征讨王世充的战役,活擒王世充的侄儿王仁则,逼降王世充。胜利后论功行赏,除昙宗一人受封大将军外,其余12人不愿受封,回归少林,但均获赐紫罗袈裟,朝廷另赐少林寺大量田地、银两,并赐立僧兵、酒肉等“荣宠”。自此少林寺以武功闻名于世。

  明朝的小山和尚曾三次征边,皇室为他在少林寺前建立旗杆和石狮。

  明代中叶,中国东南沿海一带频受倭寇侵扰。嘉靖年间,少林寺月空和尚接到都督万表的檄文,立即组成了一支有三十多位和尚参加的僧兵队伍,开赴松江一带御倭,后不幸误中埋伏,全部壮烈牺牲。

  1704年,清圣祖康熙御书“宝树芳莲”及“少林寺”匾额,赐少林寺;1735年,清世宗雍正御批重修少林寺,整顿少林寺门头;乾隆初年,由河东总督、河南巡抚王士俊主持重修少林寺。

  释永信方丈对比中国和古印度佛教兴衰认为:“为啥中国佛教生生不息?因为中国佛教能够和政府共事,和政府沟通,才能和社会共存。历史上正是政府配给土地,少林寺才得以养活自己,这也是始终提倡农禅并举的道理。”

  1928 衰败肇始

  冷兵器时代,武术一直得到重视,兵士操练也就是练武布阵,武功是衡量军队战斗力的重要标准。鸦片战争后,军队普遍配备火器,武术功能更多地转向了强身健体。在此情形下,“拳以寺名,寺以拳显”的少林寺逐步式微。社会上不单对武术重视程度大大减弱,而且随着“西风东渐”,西方文明进入中国,禅宗祖庭的少林寺所代表的中国传统文化受到了猛烈冲击,加之社会动荡,兵荒马乱,少林寺再难恢复历史上的辉煌。

  民国初年,少林寺尚有僧众二百多人,土地一千三百七十余亩,度日艰难。此时,世局动乱,土匪蜂起,少林寺购置火器成立保卫团,当家和尚恒林任团长。县府命其为“少林寺保卫团团总”,为地方民团性质。他只好“以菩萨心肠作金刚面目”,训练僧兵,以备不测。恒林率民团与土匪大小数十战,皆获胜利。

  恒林1921年去世后,弟子妙兴接任了登封县僧会司及少林寺保卫团团总的职务。保卫团后被直系军阀收编为第一旅第一团,加入了吴佩孚军事集团。

  北伐战争期间,直系军队樊钟秀曾将其司令部设在少林寺内。西北军石友三部与之激战,少林寺僧人助樊狙击,终不敌而溃。1928年3月15日,石友三部纵火焚烧少林寺。次日,驻防登封的国民军(冯玉祥部)旅长苏明启指挥部队抬煤油到寺中,将天王殿、大雄殿、紧那罗殿、六祖殿、阎王殿、龙王殿、钟鼓楼、香积厨、库房、东西禅堂、御座房等处,尽付一炬。至此,千载少林寺之精华,尽遭涂炭。

  “文革”期间,早已式微的少林寺再次遭受毁灭性打击,僧人被逼还俗,佛像被毁,寺产被侵。“文革”结束时,少林寺已是十几个僧人守着残垣断壁和28亩薄田的凄惨局面。

  1999 走向世界

  1999年8月20日,少林寺宾客云集,来自全国各地的诸山长老、大德居士、政府领导和海内外嘉宾,参加了一次盛会——少林寺方丈升座大典。34岁的少林寺住持释永信正式升任第三十代方丈。

  1982年,17岁的安徽颖上县青年刘应成来到少林寺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破败景象:十几个僧人,其中9位老人,守着一座破庙和28亩旱地过活。日后的香火兴旺是根本想象不到的。

  这一年最重要的事情是几经周折,他拜了少林寺方丈行正法师为师。行正方丈因为眼疾,需要一位助手,年轻的刘应成成了他的主要侍者,而少林寺正是一所极为重视宗法门头制度的寺庙。

  当少林寺的历史翻到释永信这一页时,人们发现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代长老的新方丈。他是中国第一位获得MBA学位的僧人,他领导下的少林寺,很多做法极其新颖却又备受争议,甚至有营销类杂志将少林寺的走红称为“一所寺庙的营销奇迹”。

  从1988年1月在少林寺院内首次公开对外表演开始,少林寺走上了“功夫经济”的道路;第二年少林寺组织了少林武僧团,开始了双彩图外的演出;1998年成立了“少林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经营少林素饼和少林禅茶,并注册了双彩图29大类近100个商标,向一些企业特许授权使用“少林”商标。

  自1986年始,少林寺还先后创立了少林寺拳法研究会、少林寺红十字会、少林书画研究院、中华禅诗研究会和少林寺慈善福利基金会。

  少林寺并不忌讳言商,释永信的辩辞是:“我们出家人学佛修行,不能老待在山里、寺里,不能安于清净的山门、卖卖香、收收门票,该主动走进众生的日常生活。我希望同修们能明白,佛教不避世;佛教如果避世,早就自取灭亡了。”

  释永信说:“不是我太‘入世’,是我太超前。”“少林寺的发展经历了3个阶段:官府供给、农禅并重、商业服务。这也是中国佛教发展的大趋势。”

  “西方研究宗教的学者就曾提出,现在的宗教就是为了提供信仰这种产品。”“少林寺也应该有企业的观念,就是要给社会提供一种好的产品、好的服务,只有坚持这个理念,少林寺才能更好地生存。”

  少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钱大梁先生则表示:外界说少林“入世”的说法是不准确的,少林寺发展进程中的商业也是出于无奈,商业化仅仅是一个手段,而不是最终目的。我们处在一个商业社会,市场化就是发展的最有效途径,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保护和发展少林文化。

  与浓重的商业气息并行的,是少林寺这张特殊的中国牌在世界上越来越响亮。

  1996年,少林寺在中国寺院中率先建立了中文网站,此后又有繁体中文版和英文版。

  如今,表演武术、讲经论法,乃至拍摄少林题材的影视作品,都成为少林僧人与246天天好釆免费大全社会往来的方式。1987年,释永信担任少林寺住持以来,他率领的少林功夫表演团体已经走访了60多个国家。 随着少林武僧团在全球巡演次数的增多,越来越多从未到过中国的外国人见识了少林功夫。

  纽约法拉盛华人区的少林寺是少林寺在美国的第一家分寺。人们在这座现代化的少林寺看到,果林大师出入以汽车代步,手中有最新款手机,厨房中有煤气炉、电水壶,办公室中有电脑和录像机。

  2002年,美国探索频道为释永信拍摄了电视片《新少林方丈》。这部片子追踪拍摄少林方丈一天的生活,亲眼目睹他驾驭和率领着古老的传统迈入现代社会:看方丈如何坐奔驰车穿行于繁华都市,如何用手机遥控少林寺内的日常生活。这部片子在翻译成英文版时,“方丈”被译成了“CEO”。

  美国《洛杉矶时报》在对释永信的报道中称,他“常常坐着配有专职司机的吉普车四处旅行,坐喷气式客机周游世界,与好莱坞名人过往甚密”,是“身披袈裟的首席执行官”。

  英国《卫报》报道,少林寺的生意做得很大,每年收入达1000万英镑,其中1/3归寺院。释永信对本刊表示,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应该解放思想:“每个和尚所做的事情不同。有的专心于修行,有的努力学习,有的希望赢得追随者。每个人都可以选择不同的道路。”

  少林寺与时俱进的作风,与明星方丈的大力作为一脉相承。以出世心做入世事,反对避世不畏曝光,是这位僧人在自己的著作和身体力行中体现出的一贯方针。

  少林寺千方百计从古制中寻找证据,证明自己不泥古的做法是正确的。但在媒体的种种报道中,释永信给人的印象仅仅是“只见事功不闻禅理”。

  人们指责释永信把神圣的少林功夫变成了庸俗的舞蹈表演,甚至跑到美国拉斯韦加斯这个娱乐化色彩过于浓烈的舞台上表演,严重影响了少林武功的声誉;还有媒体质疑,佛教宣扬的是“众生平等”,可释永信带领的少林武术团自称接触和影响的都是主流社会,“众生平等”从何说起?

  不久前,为表彰释永信对河南旅游的贡献,登封市政府奖励他个人一辆豪华越野车,他的个人感言是“明年要拿更大的奖”,激起了舆论对他的行为是否符合传统僧人戒律的争议。

  少林寺的文化影响已经在246天天好釆免费大全范围内达到了顶峰,几乎成为现代传媒中的一个八卦神话,而释永信弘扬少林禅宗文化的手段是否恰当,还没有权威答案。

  (本文写作参考了少林寺有关史料及有关公开报道,特此感谢)

  济群法师 并非名僧的高僧

  “是否高僧,主要取决于自身的生命品质,而非外在的身份、地位、名声。”

  济群法师 1984年毕业于中国佛学院,随后至福建佛学院、闽南佛学院参学任教。教书育人,学修并重,为沩仰宗第十代传人。现任戒幢佛学研究所所长,闽南佛学院研究生导师,并受聘为苏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兼职教授,厦门大学宗教研究所高级顾问、客座教授。长期从事唯识、戒律的研究及讲授。

  教学之余积极致力佛法弘扬,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港台及欧洲、澳洲等地。此外,出版发表各类著述、论文百余万字,如《真理与谬论》、《菩提心与道次第》、《济群法师谈人生》等。

  ■本刊记者 蒯乐昊 发自苏州西园寺

  见到济群法师,他正坐在西园戒幢律寺一间独居的禅房内盘腿打坐,墙壁上的一副对联巧妙地嵌入了法师的名号,“发心求正觉,忘己济群生”。法师身前的小几放着茶道的全部用具。合十见礼,彼此坐下,法师一袭灰衣,面带祥和微笑,斟泡手法娴熟。

  法师现在的功课和生活分处苏州和厦门两地。在苏州西园寺时,以教学、弘法为主,并处理佛学研究所的一些事务,接待高校、信众、专家的来访也要占据一些时间。剩下的时间,就用于禅修。在厦门南普陀寺,他有一间单独的禅房在半山上,在那里可以静心修学,并修订一些佛学文稿。另外,会有一些外出演讲的任务。

  何谓“高僧”

  济群17岁剃度出家,这在佛教中称为“童真入道”,而他与佛教结缘,却在更早之前。他说:我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出家的。

  出生闽东的济群,父母都是虔诚的佛教徒。在双亲带领下,全家信佛,吃长素。济群幼年的印象中,家里常有许多僧人来住宿、吃饭,而母亲总是热情招待,家里每天早晚都念经拜佛。一年秋天,母亲发心到福建东部支提寺帮忙修补藏经,当时14岁的济群也跟着同去。

  人物周刊:童真未开时便身入佛门,等成年后了解自己将终生寂寥山门,会不会动摇幼年的直觉选择,曾有过困惑迷惘的时期吗?

  济群法师:童真入道有利有弊,弊端就如你所说,有些人出家时年纪太小,对社会缺乏了解,往往缺乏免疫能力,且多半文化基础比较薄弱,不利于将来对佛法的深入研究。但这也是优势,主要表现在两方面:一是年龄小可以有更多时间来修学佛法;一是有利僧格的养成,一张白纸更容易接受佛法熏陶。就我个人来说,机缘一直比较顺,遇到了很好的老师、很好的环境,而且,我天性就非常喜欢、非常适合寺院的生活。

  在我看来,寺院生活是清净自在的,而非大家以为的寂寥。当然,如果还有世俗需求,便很难享受这份清福。就像很多来到寺院的人,虽然也喜欢这种清凉之境,但呆上几天后,却宁愿回到红尘中打拼。因为他们还需要到社会上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来获取自己向往的一切。我的出家虽然比较感性,但随着修学深入,却更坚定了这一选择。尤其是因弘法而对社会有更多了解之后,越发认识到世俗生活的荒谬。相比之下,我觉得追求真理、智慧、解脱的人生才是最有意义的。

  《人物周刊》:您认为判断一个僧人是否是“高僧”的标准是什么?中国现代、当代史中有哪些您仰慕的高僧?

  济群法师:现代人,往往将“高僧”和“名僧”混为一谈。这个问题古已有之。早在南北朝时期,慧皎所著《高僧传》中,即对“高而不名”和“名而不高”作了区分。所以,我们不能仅凭名声来作出判断,就像社会上的很多名人,其道德素养未必能作为大众楷模。当然,也有很多既高又名,名至实归的大德。

  我所理解的高僧,是依戒定慧三无漏学修行有成者。首先是持戒,具足清净无染的言行;其次是得定,拥有祥和寂静的心态;第三是具慧,拥有透视人生、超越生死的智慧。除了这些内在学养,还要有济世的悲心,平等关爱社会大众。所以说,是否高僧,主要取决于自身的生命品质,而非外在的身份、地位、名声。

  在近现代,我所仰慕的高僧有许多,如太虚大师的博大胸怀、弘一律师的严谨作风、虚云老和尚的苦修精神,都是我深深景仰的。

  《人物周刊》:具体地说,您认为一个出家人、特别是寺庙的方丈、高僧,他/她的主业应该是什么?他/她在社会生活当中应该扮演(担当)怎样的角色?

  济群法师:作为一个出家人,主业就是内修和外弘。内修,即通过修行完成生命自身的觉醒和解脱;外弘,即帮助大众达到同样的目标。换言之,就是自觉觉他。如何才能抵达这一高尚的人生目标?首先要听闻佛法获得正确的人生观念,其次是以佛法观念重新认识人生,然后通过戒定慧的修行消除生命的迷惑与烦恼,从而完成生命的觉醒和解脱。作为出家人,我们不仅要关心自己,还要看到芸芸众生也深陷于迷惑和烦恼中。所以,要在自己自觉的基础上,发起帮助一切众生的愿望,并将之作为尽未来际的使命。

  作为寺院的方丈、高僧,首先是一个出家人,自然也离不开内修和外弘两大任务。当然,应该比普通僧众做得更出色,因为他们还肩负着领众修行的责任。至于在社会上,则应担当精神导师的角色,起到化导社会、净化人心的作用。

  清修还是旅游的发展之争

  对少年济群来说,到了鼓山涌泉寺,他出家的心愿才真正机缘成熟。他从普雨老和尚正式剃度出家。当时的职责是在客堂当“照客”。这个差事,有点像宾馆的服务员,负责扫地、打开水、倒茶、洗茶杯,还管客房的钥匙,给客人开门。

  鼓山涌泉寺是福州五大丛林之一,千百年来高僧辈出。“文革”期间,寺院被园林管理部门接收了,寺院中的和尚有的被遣送回家,有的被迫还俗,有的在批斗声中上吊自杀,有的被园林部门收编为职工,不准他们穿僧装,尼众必须重新蓄发。济群刚出家时,在涌泉寺看到的出家人几乎都是穿俗装。济群的剃度师父普雨老和尚,“文革”中被打为黑教头,守在寺院中,做邮差、挑粪、种地,每月政府发给他20元生活费,但老和尚一直坚守在鼓山,不论社会风浪多大都没有离开。1979年,在老和尚的努力下,涌泉寺率先落实了宗教政策,归还僧众管理,济群就是那时来鼓山剃度的。

  济群出家几年后,他的父母也相继遁入空门。1980年,济群成为中国佛学院的第一批学生。

  《人物周刊》:我注意到,苏州西园寺作为您的弘法基地,也是众多僧侣的清修之地,但同时又是一个著名的风景点,这中间如何平衡?

  济群法师:现在各地政府都大力发展旅游,大环境如此。但西园戒幢律寺并没有特别在旅游方面下功夫,没有跟旅游部门“主动挂钩”(笑),所以游客不是很多,比很多名刹古寺差得远。这里的普仁大和尚发愿弘扬佛教文化,专门成立了佛学研究所,一方面是教育培养人才,一方面是弘法净化社会。西园寺的僧人不参与旅游服务,所有给游客提供方便的服务都由在家人承担。

  《人物周刊》:对河南少林寺方丈释永信因为发展旅游推动地方经济有功,政府奖励名牌汽车这件事情所引起的争议,您如何看?

  济群法师:我对少林寺的情况并不了解,所以无法具体评价这件事。目前,确实存在鼓励寺院发展旅游经济的大环境。过去我们很重视寺院的清净,但是清净跟发展之间,有时也会有深层次的矛盾。以西园寺为例,这里游客不算多,每年收入如果维持僧人的生存和清修还是没问题的,但如果要建设发展,就需要资金来源。西园寺最近新盖了“三宝楼”,未来将成为大规模的教学和弘法场所,这个楼的基建成本就是几千万。钱从哪里来,就一定有困难。又想保持清净,又要保持发展,这中间确实有很多无奈。

  但无论如何,如果放弃佛教之本,一味追逐利益,那肯定是“不如法”(违背佛教教义)的。

  寺院,佛教也称为“道场”,是提供出家人清修的地方。对社会的外化功能主要有二:一是净化世间,普度众生。为社会提供正确的人生观念和健康的生活方式,帮助众生净化心灵,解决人生烦恼和困惑。二是承担相应的慈善事业。因为寺院的信誉度较高,可以牵头组织善行义举,这在传统寺院中表现得特别明显,你们一定在电影电视及文学作品中看过,古代的饥荒之年,寺院会出面散粥,并为一些贫苦的读书人提供帮助等等。目前,台湾教界在佛教慈善事业方面就做得比较好。

  人物周刊:佛教界对善款的管理有哪些成文或者不成文的规定?

  济群法师:善款首先要来源正当,其次要尊重施主意愿,若施主说明款项用途,不可随意更改。至于具体管理,佛教中最权威的规定就是戒律。此外,佛教特别强调的因果法则,也是培养自觉性有效途径。丛林中,老和尚经常会教导大众珍惜施主供养,所谓“施主一粒米,大如须弥山”。真正体认到这一点,就能从根本上杜绝管理隐患。当然,仅仅依靠自觉还不够,还需要相应制度进行制约和分配管理,使每一份善款得有最有效的利用。

  佛教是心灵的智慧

  “我平时读书累了,就会去山上走走,或者到海边漫步,或独自沉思,或带上几个学生,或偕同一些朋友,在一种很放松的状态下,自由地思考和讨论一些人生问题。”他在厦门南普陀寺清修的禅房,位于后山半山腰的阿兰若处,远离喧嚣,每天爬山很方便。

  济群法师在我身前时走时停,为我指点,我注意到他走路的方式与我大相径庭。他提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上身也不会因出脚而起伏或改变左右重心,仿佛在平移,只有大褂的后裾随之均匀地飘忽拂动,状极优雅。

  济群法师称自己是“山野之人”,甚至,是“自由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不喜欢管人管事,更害怕介入复杂的行政事务中。同时也不愿意被别人管,我讨厌无谓的应酬,没有办法去干自己不喜欢的事,也不会为达到某种目的而勉强干些不愿意干的事,更不可能为五斗米折腰。”因此,在教学之外,他谢绝一切社会头衔和行政职务。

  在厦门大学历史系进修研究生期间,济群等法师萌生了向大学学子传授佛教文化的念头,他们与厦门大学历史系联合举办“佛教文化研讨班”,第一期就招了80多名学生,内容有讲座、参访寺院、禅修、座谈,半个月下来,效果很不错。接着,他们又办了第二期、第三期,后来干脆在厦大成立“青年禅学社”,长期为大学生开设佛学系列讲座或专题讲座。后来,他将这一做法带到苏州西园寺,寺院弘法部专门开办了“青年学佛组”、“青年学佛进修班”,利用周末的时间为青年人开办讲座,举行共修。

  人物周刊:人们对宗教有很多理解上的偏差,而佛教本身也博大精深、教派众多,您修学近三十年,如果请您用一句话概括佛教,什么是佛教?

  济群法师:佛法是了解生命真相的智慧,究竟解脱人生痛苦的方法。

  人物周刊:佛教中,“受”与“施”的界限如何设定?即佛教界可以从社会得到什么?又应该为社会贡献什么?

  济群法师:佛教有接受供养的传统。佛陀时代,僧众不事生产,托钵乞食。其意义有二,一是令僧众全身心地追求解脱,利益众生;一是令众生通过供养而培植福田。至于可以从社会得到什么,这涉及发心等问题。佛弟子中,有“声闻行者”和“菩萨行者”之分,前者追求个人解脱,后者发愿带领大众共同解脱。相应的,行为规范和受持戒律也有所不同。依声闻戒,除生活必需的衣、食、住、医药外,个人生活不必拥有更多。依菩萨戒,则应广泛利益众生,这就必须多事、多业,凡对众生有利的事都尽力而为,这就需要相应的财力和物力。如果是发愿利益大众,是直接或间接地用于弘法事业,并且不违背戒律的基本规范,那么,得到什么都是可以的。最关键的一点,是不能为了个人享乐。

  佛教能为社会贡献的,主要有以下几方面。首先,佛教能为社会提供健康的宗教信仰。如果传统宗教得到保护,并有良好的传播环境,以此满足民众的信仰需求,并为他们阐明辨别真伪的标准,各种邪教就不再有可乘之机。其次,佛教能为社会提供正确的人生观念。在今天,很多人活得非常迷惘,自杀率居高不下,抑郁症与日俱增,究其根源,都是因为对人生的真正价值缺乏省思,这就很容易迷失方向。第三,佛教界能为社会发挥慈善的功能。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贫富现象日益悬殊,这也导致了种种社会不安定现象的产生。在福利制度尚未健全之前,依赖社会力量开展慈善活动,是调节贫富关系的必要途径。宗教团体具有较高可信度,应当发挥自身优势。第四,寺院能作为社会大众的精神家园。在这个浮躁喧嚣的世间,人们越来越需要一个让心灵休息、让精神升华的驿站,在这方面,寺院还有很大的潜力有待发挥。

  西方人为什么寻找ZEN?

  (“Zen”:《朗文当代高级英语辞典》——“禅、禅宗:起源于中国,后传至日本,强调以静坐沉思企求进入精神集中的境界。”Zen,是日文“禅”英语里的音译。)

  美国匹兹堡大学教授、台湾“中央研究院”研究员、物理学家、科学哲学博士余海礼。有一个令人奇怪的做法,他把唯心的禅和唯物的科学,结合在一起,他通过对历史和哲学的研究论断,禅,必将成为拯救世界人类的力量之一。

  而以在世界上大力宣扬“武术禅“和“文化禅”少林寺,在国外建立了许多分支机构,拥有数百万的信徒和追随者,似乎也在印证着这个科学家独特的论断。

  在少林寺后面的五乳峰颠,人们经常看到外国人在给达摩燃上几支香之后,面临落日,沐浴阳光,端坐冥想;在少林寺的大殿里,经常有外国人靠在墙边,闭上双眼,听小到30多岁,大到80多岁的高僧们念经,敲木鱼,击罄。

  禅在东方,当我们忽视这个感性力量存在的时候,当我们努力工作去挣钱斗争的时候,西方人,正在消化着送到门口的宝贝或者来到中国体验这种力量。

  人们嘲笑美国的500个人到少林寺朝拜山门,是做秀,但是对于这500个美国人和他们的朋友家人来说,也许不是这么简单。

  尽管少林寺方丈释永信在一篇论文里谨慎地提到了将科学精神引进到佛教的传承里,但无独有偶,余海礼已经系统地认识到,在理性冲突造成的灾难加剧,价值观越来越模糊的地球上,禅是一种重要的感性力量。

  理性与感性的世界

  余海礼认为,科学和政治、宗教不同,不是谁掌握的话语权愈多,谁被证明犯错的几率就愈少。大教皇与独裁者是永远都不会犯错的。科学的世界没有神圣的戒律,只要明天出现了一个有力的反对证据,不管先前曾经正确过多少次,它还是必须被重新理解与修正。

  “但事实上,认识这个世界的途径并不只有科学一途。世界可以通过理性(科学实验)来认识,也可以通过感性(心灵感悟)来认识。从科学认识世界中人类能够获得物质力量,从感性认识世界中人类能够得到精神力量。这两者,恰恰都是人类不可或缺的东西。”余说。

  17世纪的中国,中华帝国走进大清时代,绵延的历史并没有从西方学习到理性的力量,除了大炮。在欧亚大陆的另一端,在经历了近千年黑暗神权统治后,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运动,使得理性思维作为生活依据的声音由弱渐强,西方打开了人类理性认识世界的大门。西方的理性达到一个高峰,到现在还无法超越。

  但现在整个西方世界,最严肃的问题是:如果未来的社会是机器人社会,或者说半人半机器的社会,那未来的问题是什么?

  “连问题都不知道在哪儿,就太可怕了!”余海礼说。

  “如何与机器和谐地存活下去,已经成为基本问题。这问题就在眼前,几年之内,你也许就不用‘google’,你的大脑内装个芯片就行了。你也用不着采访我,还非得记录我的话,可以直接排版了。还有,你会不会被机器PK掉?机器革了你的命,你的存在价值与意义又在哪儿?其实,这也是人类还有没有存在下去的价值与意义的问题!人类目前还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就在眼前!”

  在西方,科学与法的力量已被推展到极致,坚硬的社会需要润滑剂。

  “除非新的社会结构出现,西方的崩坏是必然的。理性不是人类的全部,当理性发展到极致,人人都感到自己掌握着终极真理时,冲突与灾难乃至因寻求能源而起的新的世界大战,就是不可避免的。西方很深刻地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也因此,眼下的西方社会有个流行语:看东方!”

  “人有理性、感性两个部分,只有其一是不能存活的。科学是发现真理的方法,禅是安静心灵的方式。千万不可硬把禅往科学上套,两者不可比较高下,一旦比较,禅反而会失去自身的魅力。禅在中国是安静的,但禅能补救西方感性的不足。西方人知道,他们的问题在心的不安,禅能告诉他们安下心来。这也是这些年禅在西方大受推崇的原因所在。”

  有趣的事情是,西方人借助媒体的力量和自身的需求,让禅在西方世俗化,化为生活的力量。而中国对感性力量的需求,还不很强烈——它仅仅停留在一种态度上。

  中国的飞速发展,民主化和法制化进程,正在逐渐加强着理性的力量;而西方整个社会结构,都是建立在理性基础上,当他们看到战争、恐怖、歧视造成的困惑之后,寻求与这种理性力量融合的东西,他们显得更迫切。

  “因此,禅在未来能够对人类作出贡献,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了!”

  科学和心灵的共同归宿人

  余海礼经过很多年的摸索,感到理性的科学和理性社会造成的灾难带给他困惑之后,开始慢慢了解佛学、慢慢了解禅宗.

  他发现了佛学和所研究的科学、以及三十几年来思考的问题的一致性:那就是中国古老文化和佛教的根本要素:人。

  他设问说,中国人未来100年里,能为未来社会做出什么贡献?在过去100年里,中国文化对全世界人类社会的贡献,相对来讲是相当少的。我们面对的问题是未来100年或1000年里,我们能做什么贡献?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发展就可以解决了的问题,这关系到一个国家民族的全面勃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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